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涉及百年来的文化焦虑、文明思考、传承断层、审美迷失。大到一次不好回答完。可宝松回答了。 不是用论文,不是用著作——而是用了一腔真话。真话往往不好听。
他说:真相正如题主所说,中国画越来越丧失民族特色。我十分认同。
就这一句,就够得罪人了。

他本可以打太极。本可以说"中西融合是大势所趋,我们要辩证看待"。可他没有。他直接把窗户纸捅破——繁荣的表象下面,中国画的根,正在被一点点刨掉。
然后他讲了一个故事:
很多年前,他问一位日本雕塑家:你们日本既有高楼大厦也有和式建筑,既有西服革履也有和服木屐,你们是怎么做到既吸收外来文化又保留自己的?
日本友人沉思良久,说:不好回答。
不好回答,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忍说,也不敢说。
学生面对老师,尤其面对曾经照亮过自己的老师(日本人认为中华文化是他们的老师),话到嘴边,总会沉下去。但那位日本友人还是私下跟他聊了很久。核心意思只有一句:我们从唐朝学去的东西,视若珍宝,代代相传。而你们中国人,面对祖先的东西不珍惜、不重视,自己给抛弃了。作为“学生”的我们是无法批评身为“老师”的你们。……

唐招提寺的梁柱结构,至今还在用唐代的榫卯法,木工学徒第一课就是复制它。我们知道什么是好的,所以从来没丢过。画家宝松记住了那位日本学者的话语几十年。但,他又能做什么呢?对此,他说了八个字:形只影单,无能为力。这八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话都重。一个画了一辈子中国画的人,面对自己民族的文化在眼前一点点流失,觉得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什么都挡不住、抓不住的那种心情:痛心而无可奈何。这不是矫情。是真的痛。
他接着甩出了一串问题——十几个,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
为什么自民国以后很少有绘画大师出现?
为什么现在的学院派教不了真正传统的线描?
为什么画上题记文不对题,书法美丑不分?
为什么用中国的毛笔画西方的素描,就算中国画了?
为什么一些丢了笔墨根本的人,还能稳稳坐在讲台前?
每一个问题后面,都站着几十年被抽掉华夏文明的教学大纲、被拆掉华夏绘画艺术技法的画案、被换掉华夏绘画“意象表达”的西方素描。
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替那些已经说不出口的人——齐白石之后,还有谁?黄宾虹之后,还有谁?——把话重新喊出来。
他在说中国画——以"意象"为生命,以"哲理"为灵魂,以"文学"为基调,以水墨为情怀,以"书法"为骨,以"线描"为本的命脉渐渐的被剥离了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这段话不长,但每一个词都在排雷——排的是这几十年来被替换掉的教学、被轻视的笔法、被误解的审美。可他列完之后,没有半点得意。他只是把这份家底摊开给你看,然后问你一句:你认得这些东西么?你还在乎它们么?

最后他说:我用提问的方式来回答提问,实属无奈。他说无奈。可我读出来的,不只是无奈,还有一种不忍说破的慈悲。这些话,心里不懂的人读过去,也许只是几句提问。心里懂的人读到这里,才知道它有多沉重。读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他画《得大自在》罗汉长卷的时候。没有底稿,每一笔都是第一笔,也是最后一笔。

那幅画里,罗汉跟一只小金蟾嬉戏,金蟾看,他笑。那是在画“自在”:万物皆真实,万物皆有趣,万物皆是灵。而2021年这篇答网友问,是他画外的样子:心里装着事,所以字字见骨,一句都不肯滑过去。一个人,画里安静,画外骨子里是一把火。
不跟规矩低头,不向时代妥协,也不跟自己较劲。但唯独一件事,他绝不闭嘴:在看到华夏文明的根被破坏时。这才是真正的宝松大师。那我们呢?你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对中国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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