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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跃升飞落笔生宣探奇迹--宝松灵系列之《果德圆通》有感
来源:无痕 | 作者:亚洲经济报 | 发布时间 :2026-11-21 | 62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 分享到:
有些画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过”的——你得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屏住呼吸,跟着那支笔,走一趟。看宝松大师的画,我向来不急于赞叹,而习惯追问:技法从何而来?和以前的作品差异在哪里?那画面之下,又藏着怎样的人生?

书法家尚云波长篇题跋


这次,我按捺住直接看画的冲动,先读了宝松大师的自述文字:一字一句,道尽半生沧桑。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心境,我将目光落在那幅五米长卷上。文字画面,相照入心,方才真正读懂《果德圆通》生宣纸本脱稿工笔白描罗汉人物长卷背后,那份不为人知的艰难与孤勇。那篇自述,寥寥数语,字字朴实,却字字藏着其多年沉淀的份量。


为探索在生宣纸上脱稿徒手绘制工笔重彩人物画这条路,在他32岁之后的四十余年中,他熬过无数长夜,扛过无尽嘲讽,咽下满腹委屈。在所有旁人眼中的“不可能”的事,被他死磕到底,逐一攻克。功成回望,他说:没有眼泪,也没有欣慰。


无泪,万般苦难皆成云烟,“悲欣交集”;无慰,一腔热忱修成正果,承前启后。这些文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沉重。当他熬过了所有的艰辛取得成功,本该百感交集,他却说“无泪”。是泪与汗已是过往,苦早成习惯。而“无慰”更狠。他看透了当下的画坛:人人逐利,个个争名,肯沉心深耕传统者寥寥,能在传统高峰之上再开新境者,近乎绝迹。


我合上双眼,沉默了很久。我想起自己生命中也曾有过的、无人可说的某个深夜——不是不想哭,是哭完了,还要继续走。带着这份沉重,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五米素纸。当画卷徐徐展开的瞬间,我才恍然惊觉,方才所有的沉默与心酸,原来早已被这满卷的罗汉,用最慈悲的目光融化,心里生出一种温暖且神奇的热流。


生宣纸本脱稿工笔白描《果德圆通》罗汉长卷 46×556cm 完成于1983年 书法家 尚云波 先生题首


外行看热闹,赞一句:线条流畅、人物生动。但有了大师的自述文字打底,再看这笔墨,手心是会出汗的。这是生宣纸——写意画的领地,吸水、洇墨、性格泼辣。在生宣上画工笔白描,还要“脱稿徒手”——就像拿着刻刀在豆腐上雕花,稍有不慎,墨汁一洇,前功尽弃,整卷尽毁。没有橡皮擦,没有修改液,甚至不能犹豫。


在此之前,宝松大师的绢本《得大自在》罗汉长卷,早已登顶画坛。

绢本是千年工笔最稳妥的王道载体,不洇墨、下笔可停可顿,可松可紧。那幅罗汉长卷工整圆满、法度森严,放在画坛已是无可挑剔的巅峰。而这幅《果德圆通》长卷,绘制在生宣纸上并脱稿徒手白描,是一位顶级高手主动跳出舒适区,闯他人不敢闯的国画禁区!


国画千年,似乎有一种不成文的铁律:生宣纸只能画写意画,求洒脱气韵;工笔只能在熟宣纸、绢本上绘制,求精致严谨。世人千百年来各司其道,无人跨界。然而,宝松大师却看见了传统画法中的局限:绢本工笔精致端庄,却由于必须使用“底稿”终究导致画面刻板僵硬,少了笔墨本该有的“活气”。所以他决定:摆脱“底稿”在绢本和孰纸上徒手白描绘制工笔人物画,取得了成绩之后,他又走上了这生宣纸上的探索之路。

在生宣纸上画五米工笔白描时,他不用底稿,他不在乎旁人看他的笑话。他要的,从来不是世人认可的“好看”,而是笔墨真正在他手下如何变“活”而更具有“生命力”。


此前的四尺整纸《梅妃》生宣试笔,只是浅尝;而1983年这幅五米罗汉群像长卷,才是破釜沉舟、最难的考验。从单人画作到连绵众象,从绢本的“可容错”到生宣纸的“无回头”,从守成圆满到自我破局——这,才是他艺术路上最关键的分水岭,一次彻底的艺术转折。


他要做一件千古无人敢做的事:用工笔的极致骨架立形,用写意的灵动气韵赋魂。打破了“工笔画”的死板、“写意画”才随意的千年禁锢,在严谨法度里,生出“自由”的生机。没有前人经验,没有现成路径,全程孤身摸索,步步艰险,没有半分侥幸,全是一生淬炼出的真功夫。


这就好比一个武林高手,在平地上练剑已无敌于天下,却偏要蒙上眼睛,赤脚走在刀刃上练。这不是炫技,这是拿自己的艺术生命,去博那一口鲜活的笔墨之气。


他赢了,他成功了。他独创的“生宣纸本工笔重彩人物画”技法真正的改写了中国美术史,得到了中外艺术界的一致好评。历史最终给出了强烈且辉煌的回响。画卷由书法家尚云波先生题写迎首,艺坛泰斗阿老先生亲笔题跋。


我特意查阅资料后,心生无限敬畏。阿老,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建国后第一批成名的国画大家,作品屡登《人民日报》《北京日报》。他一生淡泊朴实,晚年自述:“我画了一辈子画,始终坚持艺术创作,我对生活充满了热爱,我热爱彩墨画,画的是我心中舞动的真善美。”1983年题跋之时,阿老已63岁,是阅尽风霜的前辈宗师;而宝松年仅三十几岁。


就是这样一位辈分极高、眼界极苛的画坛泰斗,甘愿俯身,尊称年轻三十余岁的宝松为“学弟”。这绝非客套,是英雄惜英雄的极致认可。画坛从来不缺安稳艺人,千年难遇孤身拓路的开拓者——这一句“学弟”,是宝松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废纸残稿换来的最高艺术勋章。而四十年后,我隔着屏幕读这段往事,仍觉那声“学弟”滚烫。


阿老题跋书法


题跋的墨迹未干,而我的目光,已忍不住回到那五米素纸本身。前辈的期许重若千钧,年轻的宝松该如何接住这份沉甸甸的认可?答案,全在纸上。现在,请你把视线真正落回画面。


宝松·《果德圆通》罗汉长卷 创作时间:1983年 生宣纸本脱稿徒手白描人物画(局部) 46cm×556cm


五米生宣纸上,罗汉群像如山脉起伏。没有底稿的拘束,每一尊罗汉的轮廓都是从笔尖“流”出来的。你几乎能听见那支笔在纸上游走的速度——快了,墨枯;慢了,墨洇。笔速里,藏着心跳与呼吸。整幅长卷看下来,如听一曲古琴:有急弦,有慢板,有余音。这是绢本上永远长不出的鲜活气韵。


凑近了看,才惊觉那些看似洒脱的线条,每一根都有工笔的筋骨。罗汉面相、衣褶转折、手印细节——全是白描的极致法度。可偏偏这些本该“僵硬”在绢本上的精确线条,在生宣的洇染里活了过来:墨色在纸纤维中自然晕开一层极淡的毛边,像晨雾贴在石壁上,让每一根线条都有了呼吸的余地。工笔的骨,写意的肉。骨肉之间,是有人隔着千年跨出了前人没人敢跨的一步。


局部1


看够了近处的筋骨,再退后三步——看整卷的“势”。罗汉与罗汉之间,没有底稿预设的间距,全凭落笔当下的直觉。留白是有生命的——有的地方紧凑如对坐闲谈,有的地方疏朗如独自入定。没有一处填满,也没有一处空死。


局部2


绢本上的圆满,是算出来的;生宣上的圆满,是生出来的。你去找那些所谓的“失误”痕迹。生宣遇水必洇,笔尖稍驻,墨便化开。可宝松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处遮掩。那些微小的墨晕,被他一笔顺势带过,化作罗汉衣袍上的一缕清风、眉目间的一抹慈悲。外人看是险招,他落笔皆是随缘。


局部3


五米生宣纸上作画,不是怕有失误,而是根本没有“可以改动的退路”。所以,每一笔的浓淡干湿,都成了画作的风骨与灵魂。至此,再回看《果德圆通》四字,方觉字字千钧:果,是半生孤守、终得硕果;德,是耐住寂寞、不逐浮华的从艺大德;圆通,是冲破桎梏、历尽风霜后,笔墨与心境的通透圆满。


这一长卷,是宝松大师艺术人生的重要转折期的真实写照和见证。自此,他挣脱千年传统的固化枷锁,技法大成,心境笃定。正是这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突破,为其之后的“生宣纸本工笔重彩人物画”的惊艳问世,筑牢了坚实的艺术根基。


环顾画坛,满眼熙熙攘攘、追名逐利,肯在案前坐数十年冷板凳苦心创作者有几人?曾有位智者一语道尽宝松这位“开拓者”最深的孤独与寒凉:先生走得太远太高,成就足以载入美术史,奈何曲高和寡,恐无人接续、终将失传。

所幸,这几年,宝松大师收了数位爱徒,他们勤奋好学、刻苦努力,正在一笔一画地接过那条最难走的路。

有人接续脚步,这条绝世艰难的创新之路,就不会断绝。


此后宝松所有生宣工笔的灵动鲜活、松弛气韵,皆从这一卷《果德圆通》而来。

你读到这里,再回头看我开篇那句“有些画是用来过的”,是不是忽然懂了?


宝松大师走过的那条绝境长路,你刚刚用眼睛,重新走了一此。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真正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合上画卷之后的事。

那晚我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起的,不是罗汉的面容,不是线条的飘逸,而是那九个字:生宣纸落笔无法回头。


那一刻,忽然明白,我哪里是在看画。我是在看一个人用毕生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如若在生宣纸上作画不容有错的“风骨”,和为一件事能耗尽一生的“情怀”。这就是宝松大师!


读到这里的你——如果此刻心里也浮起一瞬间的共鸣,那么恭喜你,你也在自己的生宣上,落笔生根。谨以此文,致敬所有在孤身拓路的艺术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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