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晶谈《光启和生：从锦灰堆到当代艺术传统重生与东方精神的全球表达》-新加坡《亚洲经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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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报道

封晶谈《光启和生：从锦灰堆到当代艺术传统重生与东方精神的全球表达》

艺术家封晶以“光”为线索，展开了一场跨越视觉、文明与精神世界的对话。她从“锦灰堆”这一传统技艺谈起，讲述自己为何坚持传统，又如何将其转化为当代艺术语言；进而探讨东方文化如何走向世界，艺术家的精神追求，以及未来的创作目标。《光启和生》不仅指向光的视觉元素，更揭示其作为文明、生命与精神隐喻的深层意义——在传统与当代、东方与西方之间，封晶以艺术实践回应“光”究竟为何。

於蓉：封晶老师，您好！

封晶：你好，於蓉！

於蓉：首先祝贺您《光启和生》展览顺利举办！

封晶：谢谢。

於蓉：我们看到贵客盈门，大家纷纷称赞您的作品。作为第四代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请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什么是锦灰堆？“锦”和“灰”代表什么，它核心的艺术价值是什么？

封晶：好的，我也很乐意跟大家分享。“锦灰堆”这个画种，它起源于中国的宋代，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段历史，这个可能说来有点话长，您愿意听吗？

於蓉：请给我们讲解一下这背后的故事。

封晶：好，宋末元初，有一位文人名叫钱选，他本身是宋朝的一位高官，他有一个学生很出名，叫赵孟頫。钱选不愿意继续给蒙古人当官，他就辞官在家潜心研究收藏书画。有一天，夜很深了，他又喝了很多酒，把自己收藏的文玩字画打破和撕碎了，当他看到自己书案上的这些文玩字画打破和撕碎之后，包括瓷器，包括字画，他觉得这种凌乱的场景非常的有意思。他就拿出了一个长长的绢，那个时候叫绢，现在我们称为丝绸，就用很小的毛笔把眼前凌乱的场景画了下来。然后，他在这个朦朦胧胧之间就写了“锦灰堆钱选”几个字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晨，当他打开这幅绢布上的作品的时候，他非常惊讶，他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自己要写“锦灰堆”三个字。

所以很有意思，刚才您问的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为止，就是所有的百科全书，所有的关于美术的词汇的介绍和解释，只有“锦灰堆”到今天为止查不到它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解释。

於蓉：等于说，这位艺术家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创作出了一个新的艺术门派？

封晶：是的。而且，我们知道的毕加索是晚于他600多年的，也是把各种元素打破重组和扭曲变形。其实，他们使用的方法和概念是一样的。

於蓉：就是您给我们展示的这款十四运国礼的杯子上的图案吗？

封晶：对，这个杯子是用钛金属做的，十四运国礼那一款，也是用的这个杯子上的图，但是，是在瓷器和丝绸上绘制的，都是关于锦灰堆的一张主题画作，叫做“古都十三朝”，用这张画儿来演绎新的艺术形式。

“锦”呢，我个人理解就是前程似锦和人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称为锦。“灰”呢，就是您刚刚看到的，各种历史的片段，历史的元素，还有自己过往的一些记忆。“堆”呢，就是把这些美好的事物和历史片段堆砌在一起去画。我是这样理解锦灰堆的。

於蓉：所以锦灰堆它又叫八破图，是您把书法、绘画、篆刻、全形拓集结在一起，也是集四种技艺于一身的艺术家。现在一切都追求高效快速，您愿意投入大量时间深耕这项古老技艺，您认为我们要传承的是技法还是背后的文化精神！

封晶：我认为，所有的艺术作品传承的肯定是文化精神，技法只是一种载体，就像面前的这幅大象这个作品。我给予它的其实就是除了您刚才提到的技法以外呢，更多的是对生命的重塑和对历史的一种记忆。因为呢，所有的艺术家传承的艺术作品，技法只是它的一个载体，但真正传承的肯定是精神内核。

比如说这幅作品吧，大象的这个形体肯定用的是技法。这个就是传承，但是我们传承的是什么？只是去画一个大象吗？当然不是，传承的是它的精神内核。比如我把锦灰堆的堆砌的这种记忆和扭曲变形，还有这种视觉上的冲突全部运用到它的皮肤上，而且我也翻阅了大量的美术方面的书，我还至今没有发现其他艺术家这样去描绘一个大象。

我想说的是，我想通过这个记忆去给大家传承它的精神内核。什么精神内核？重塑生命和对生命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一些构思，所有的一些理念和精神内核都包含在这幅作品里。

於蓉：您把锦灰堆和油画、宝石、矿物、颜料结合。如何把握传统与当代的平衡？哪些部分是传承，哪些是创新？

封晶：锦灰堆的这种层层堆砌和层层堆叠，这个是传统的技艺，就是古人也有这种就是这种堆砌和扭曲变形的画法。但是，什么样是创新呢？比如这个蓝色的部分，我大量的用了那个青金石研磨成粉，用了矿物质颜料和油画颜料结合在一起画，这样呢，当代的这些读者他读得懂，而且又有视觉冲击力。

如果我一味的只是传承了钱选宋代的那种非黑即白的锦灰堆的这种堆砌的技法，但是没有颜色和另外的一些思想的话，可能现在大多数的读者他是不怎么喜欢去欣赏，或者说去思考的。

所以我也想通过我的作品，让读者朋友重新思考生命，重新思考记忆，重新思考非遗。

於蓉：本次展览主题为《光启和生》，“光”贯穿全部四个篇章，对您来说，光是视觉元素还是文明与生命的精神隐喻？

封晶：对，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我们先就是回顾一下，就是古人的这种从饮食文化的一个演变过程，比如说我为什么起这次名字叫《光启和生》，这次画展4个篇章呢，“光”贯穿了整个四个篇章。

最早的我们人类的饮食习惯是茹毛饮血的时代。什么是茹毛饮血呢？我们人类的饮食习惯其实是从冷的饮食转变为热的饮食。怎么样转变的呢？就是因为光，你看看那个烤肉的“烤”怎么写，火字旁一个考，是不是？为什么有了火，人类文明才进步了呢？是因为我们最早的原始人生活的时候，所有的饮食习惯是从冷饮食开始的，茹毛饮血四个字怎么写，它其实就代表了原始人类，他喝生的水，甚至他喝动物的血来代替自己的水，而且他吃的是生肉生食，所以茹毛饮血的时代，没有火也看不到光。

后来人类发明了用火烧火烤这样的形式来烹制食物，人类文明也就进步了一大步。也就是从原始人类迈进了文明的人类。所以，这次我用光启和声的光来照亮每一幅作品。

於蓉：您的作品横跨南洋历史、非洲旷野、东方山海地域，题材跨度很大，您希望找到怎样的人类共通的艺术语言？

封晶：各地文化各不相同，但是我们热爱生命，敬畏自然，向往美好，是我们全人类共同的情感。我希望跨越地域差异，用艺术传递“万物共生”这个共同的话题。

於蓉：作品中大量使用青金石这类宝石，矿物颜料和普通颜料最大区别是什么？矿物本身是否承载自然的生命记忆？

封晶：当然了，您这个问题也问的非常好。您看这幅大象题材作品呢，其实我就是用了大量的宝石颜料，包括蓝宝石、青金石，还有天河石，天上的云彩用的是天河石这些。矿物质颜料呢，首先它是完全来自于大自然的，而且可能是经历了上百上千上万年的一个沉淀，它才会有这样如此自然的光泽，是普通的化工原料不可复制的，也不可取代的。

这幅作品我就用了大量的矿石颜料来展现了，其实有一个就是我们常说的道家思想。首先它是很有景深，然后非常的有内涵，也非常的深邃。比如说我们道家思想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这个作品里都能体会到。

於蓉：赵无极将东方意境融入抽象绘画，走向国际，同样带着东方内核出海，您的创作和他有哪些相通与不同？

封晶：对，大家都知道，赵无极是著名的画家林风眠的学生，林风眠先生也是东西文化结合的比较早的一位先生，然后赵无极作为他的学生，将东方意境融入抽象绘画走向世界。我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相信东方精神是可以跨越国界，打动世界的。赵无极先生以抽象表达天地意境，我呢，扎根锦灰堆这种传统的技艺。但是又依托了矿物颜料去描绘不同土地上不同的鲜活的生命的故事，其实都是异曲同工。

於蓉：东方艺术走向海外，您认为应当优先让外界看懂，还是保留东方本身含蓄留白的特质？

封晶：我觉得那不必要刻意去讨好，也不能固步自封，我们要守住东方含蓄的这种美学底色，挖掘人类共同的生命主题，自然可以跨越人类文化的平等的对话。

於蓉：AI可以快速生成图像，在您看来，手工艺术家身上哪些东西是AI无法替代的？

封晶：对，这个问题也问的非常有趣，我们都知道AI其实给他这些图像的扫描件，它很快就能生成100张、1000张、1万张不同的作品，但是我认为呢，AI产生的图像呢，是无法表达人类真实的生命的体现。就比如说AI画的画，它不一定是那么有温度的，我们在面对自然与历史发展了，这种内心的感悟的时候呢，我觉得手工艺术是不可替代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