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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观相警世,弘二解惑消愁——品宝松独创的画中“弘二”
来源:无痕 | 作者:亚洲经济报 | 发布时间 :2026-08-12 | 6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弘一法师万万没有想到,圆寂后,竟有一个弟子“弘二”横空出世,成为了他毕生佛法修为的忠实追随者与虔诚讲述人。


初观宝松大师近期发布的“弘二”系列画作时,我以为是笔误。翻遍佛门史料,世间从无此人。然而,“弘二”这个在大师笔下突然于2020年创作诞生的弟子,偏偏就葫芦斜挎,双目微阖,不急不语,在宣纸上向我们走来,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仿佛他等了多时,静心等候这个时机:天时、地利、人和。


“弘二”,是画家宝松亲手捏出来的虚拟人物。他自认弘一门下弟子,在凡间读师父的字,解红尘的惑。这简直是妙不可言!试想想,弘一法师何等高僧大德!所言所语皆深奥莫测,很多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的肉眼凡胎难以参透和洞悉的。而社会上一些胸无点墨的“专家学者们”不知天高地厚地到处乱讲弘一,造成很多混乱与误解——他们讲弘一的“悲欣交集”,能扯到宏观经济与量子纠缠,仿佛弘一大师当年写的不是绝笔,而是博士论文的开题报告。



“弘二”的出现,犹如耶稣之于上帝,来传播弘一法师的造诣学养、展示弘一法师的境界修为,恰逢其时。宝松大师是如何有了这样的奇思妙想呢?应该是老天的造化吧。


细想更有意思!咱们的老传统里,从来不缺深入人心的虚拟人物。孙悟空、猪八戒,嬉笑怒骂间,道尽人性的贪嗔痴;哪吒剔骨还父,沉香劈山救母。个个脍炙人口。这些虚构人物凭什么流传百世?就凭他们心里装着世间众生,身上带着慈悲菩提。宝松大师将弘二放进禅画体系,也是同理。这个世上本无弘二,可世间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身上都藏着弘二的影子。


世人敬弘一,敬得太远。如天边皓月,清绝孤高,只可仰望。画中的弘二,仪态敦厚,胖乎乎一团和气,胡须粗放,衣衫随性。像是田边地头上晒着太阳的老者。



起初我暗自疑惑:为何不塑一个飘逸倜傥才俊?或者是满腹经纶的专家?细想才懂:飘逸倜傥的才俊多自命不凡、目空一切。而满腹经纶的专家却带着居高临下、高人一等的疏离。


而“弘二”,憨厚敦实的身形,毫无架子,像邻家阿伯,人人愿意搬个小凳,坐下来听他慢悠悠掰扯几句家常道理,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就好像,他刚刚放下毛笔,抄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就对你滔滔不绝地海阔天空。他不完美,带着拙气、憨厚,却藏着寻常人不易察觉的睿智和通透。也正是他的这份烟火气,竟把高高在上的禅理,一把拽回人间讲透讲明,让人们感受到醍醐灌顶般的豁然开朗。


弘一是月,弘二是灯。 他替我们这些摸黑的人,提着灯,去赏师父那轮明月。妙就妙在,弘二不是饱学大儒,不是得道高人。不懂风花雪月,不知诗和远方。只是一个心随弘一、用心参悟的普通人。他悟得深与浅,说得对与错,皆源于自心。他摒弃玄言妙语,大白话拆解玄机。在谈天说地中悟大道,在一颦一笑间正菩提。



我曾想,弘二会不会偶尔对着师父的画像犯嘀咕? 他也许挠挠头,憨笑着问:“师父,您说的那个‘空’,是不是就像俺这葫芦,里头有酒时是‘有’,酒喝完了就是‘空’?那俺到底是‘空’还是‘有’呢?”——没人回答他。但他自己咂摸咂摸嘴,又灌了一口,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不用明白。


我们能跟着弘二的视角,把高深禅理在平日的锅碗瓢盆中悟透,在寻常的酸甜苦辣里觉醒。让遥不可及的佛法,瞬间触手可得。弘二,人物敦厚坦荡。宽袍大袖,随性豁达,不拘一格。酒葫芦斜挎,垂眸浅笑,像是看透了人间悲喜剧,随时就道出几句醒世大实话的邻家老伯。


所有画上题诗,全无晦涩。句句白话,字字透心。如刀劈下,剖开最鲜活的世间相。看这世上:学个三招两式,便自觉“坐四望五”。肚里半瓶陈醋,晃荡得叮当响,自以为奏了黄钟大吕。读两篇国学短文就登台讲道,刷几条哲理视频便敢指点他人人生。听几节网课,便导师自居;凑几套文案,敢开宗立派。有人寺庙身披袈裟,转头就图财谋利。有人厉声训斥孩童,转头又变虔诚道士、慈悲佛僧。



弘二不辩不语,轻轻把腰间葫芦向前推了推,以弘一为榜样,揭万象之恶俗。“嗔念”何物?无所不在。一嗔未除,一嗔又起;一念未消,一念又生。弘二缓步上前,拧开葫芦嘴,往工整的经卷上,落了一滴酒。抄经人愕然:“你做什么?”弘二淡淡咂嘴:“这下,你抄的经,便有烟火酒气了。”西装革履们在茶室里闭目参禅,转头却为停车费跟保安争得面红耳赤。


为了“情”的人不依不饶,一辈子喜怒纠缠不清。为了“利”的人赴汤蹈火,不撞南墙不回头。弘二不急不恼,缓缓托出师父的金句:“识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画中的弘二,不争、不辩、不骄、不躁。布衣葫芦,安然处世。众人忙着四处奔忙,他静看云起云落。



弘一的智慧,是用来观照自己的镜子。弘二的使命,是替我们照见自己心底那晃荡的半瓶醋。想必画中弘二,不就是宝松大师自己吗?他借弘二的眼,看世间虚妄;借弘二的嘴,说心底实话。虚拟人物藏住了真身风骨,这分寸,大师拿捏得绝妙。看破不说破,点到即止——这是笔墨最温柔的包容,也是最清醒的锋利。


暮色已深,弘二的身影淡成宣纸的肌理。唯有那只宝葫芦始终悬在半空——盛下月光,漏掉浮名。画依旧,物依旧。人心深浅,取舍之间,自有天地。弘二打了个酒嗝,那酒气飘上天,竟也熏出了一弯朦胧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