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松·《梅妃》 创作时间:1982年 纸本水墨 130cm x 64cm
整幅画作水墨深沉,凄婉宁静。抬眼望去,天地寂然,寒梅疏影与月色浅浅交织,不见丝毫俗世脂粉气,只有满纸清寒。画里的女子靠着太湖石席地而坐,眉目清秀俊美,神态沉静淡然。她僵坐许久,似乎已忘了夜凉月高悬。她是梅妃,曾经的皇帝宠儿。人心凉透之时,向来无声,那最后一寸克制,全藏在不易察觉的眼神里。
曾经,螺子黛轻洒妆台,朱唇脂抿润缓开,铜镜里弯眉杏眼,白梅下深情厚爱。然而,自从丰腴艳美的杨玉环独享皇恩,她便被幽禁冷宫,独守满苑奇梅。漫长的孤寂磨尽了心底情愫,妆奁蒙尘,黛笔久置。唯有月光从窗格挪至床沿,又悄无声息褪去。她常常独坐至破晓,听见晨鸟初啼,好似熬过漫漫长夜,便能暂忘心底荒芜。
某日,宫门被轻轻叩响。内侍捧来一斛贡珠,珠光夺目,看得她心中一酸,珍珠散落。君王想用这奇世珍宝,致歉久日的冷落,廖慰经年的薄情。她提笔于绢作答:“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一个“自”字,洇开一小团淡墨。痕迹细微,不俯身凑近细看全然察觉不到,像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平日沉寂无声,偶然触碰,依旧漫起深藏的酸痛。她未拾起散落的珍珠,任由珠光静卧纸边,似让这段伤情往事从容流淌。

她本该是梅树下吟诗作赋的仙子,奈何错入帝王家。既有玉环之艳,何必采萍之淡?来世不入上阳宫,只做那一树白梅,不惹尘埃。锁屏,将手机轻放在桌面,起身倒一杯水。许久,一口未饮,等水彻底凉透。那一刻,忽然懂了:千年前,梅妃拒收贡珠,提笔写诗时,那寒意大抵与我手中这杯凉水相同。同是凉,水凉是一时,心凉却是一世。
四十余年过去,宝松大师这张探索期的画作,依然夺目夺心。看着画中梅妃,依旧被那份清寂裹住心神。原来,上乘的艺术从不受岁月束缚,人心中的寂寥与自尊,总能跨越时空,与画中人遥遥相印、息息相通。
画中的她,沉默是答案。这沉默里,藏几分未甘,几分眷恋,还有独属于当年那个笃信“永远”的少女心中,那抹无法描述的隐痛。说不后悔,是牙咬着唇;说悔不当初,又太过残忍。万般心绪,连同纸上墨渍,一同压下,封存在了这幅画里。
人这一生,谁不曾收到过一斛迟到的“珍珠”、一句姗姗来迟的道歉、一段早已过期的温柔?后来才懂,感情里所有的“后来”,永远追不上当初。心一旦彻底冷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世人皆赞叹梅妃拒珠的一身傲骨,却又羡慕贵妃娇艳的妩媚动人。心总在冰与火间煎熬,在淡与浓间摆渡。宝松大师以水墨写尽这份复杂心绪,枯淡墨枝勾勒寒梅,朦胧月色下依稀可见的幽篁。宣纸上缓缓漫开的夜色,是她心底无声的挣扎、无奈与凄然。
此时我懂了:梅妃从来不是天生通透。是无数次辗转反侧熬过的孤夜,才沉淀出了这幅画里的这般模样。月下的白梅静静盛放,采萍垂眸低眉,珍珠散落脚边。这便是宝松大师四十年前灯下,一笔一画沉淀的心境,始终萦绕,始终婉转。

我将空杯放下,推门步入夜色。巷口馄饨摊的灯火摇曳,白雾腾腾翻涌,将方才画中的清冷悄然融化。一对白发老夫妻对坐矮桌,低头慢慢喝汤,轻声交谈。老板娘掀开锅盖,一团白汽扑面而来,她利落撒上一把葱花。这样的黄昏,重复了无数载,也温暖了无数归人。
我在晚风里静静伫立,忽然觉得,这一碗人间滚烫烟火,是再多稀世珍珠都换不来的温柔。珍珠再贵重,也暖不开一颗凉透的心;但这一碗热汤,却能唤醒心底未凉的温热。你的生命里,那颗凉透的“珍珠”是什么?不必说与我听,只愿那碗热汤,来得早些。
有些画无声,可你一走近,周遭的喧嚣便被晚风吹向远处。这幅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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