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松·《虎》 创作时间：1994年 纸本彩墨 99cm x 103cm

四目相对的刹那，脊背生凉。光是冷的，气是寒的。此时的我，脖颈发硬，四肢发软！隔了三十年的月色，仍能刺穿夜幕，那犀利的目光，仍能令人胆战心寒。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恐怖的低吼，我想，此时，即使能拥有上帝赐予的翅膀，也插翅难逃！

空气凝固。天地窒息。那压在怒意之下的魂魄，可令山石崩裂，叶枯雨骤！虫鸣沉静，促织哀鸣。月冷色寒，是这夜色中最恐怖的留白。虎背微弓，克制隐忍；虎尾垂落，蓄意待发。

力量和威严从来无关凶残，却关乎震慑和警告。虎目里那冷光不收敛、不掩饰——像深冬的一支冰凌剑。它审视、它亮着。盯万物、察万事，将世间百态尽收眼底。我站在这幅三十年前的画作前，倏然惊醒：原来，我们一直在被凝望、被审视，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监督着。虎纹幻化成流光溢彩，如水波漾开，在纸面流转、光怪陆离，生生不息。

我的目光忽然一顿。月光停驻，风声静止。那一顿，我似乎听到了推土机的轰鸣！听到了成片的大树倒下！听到了人们的欢声笑语……

三十年月色依旧。画里的虎好像一年比一年更逼近人间。

走出家门，路灯下我的影子很长，像一个巨大的怪物。知自卫而不妄杀，懂自守而不取悦。那份温柔与克制，如今还在吗？夜色深沉，虎幻化成了城市的霓虹。或许有一日，它会站在每个人身后。蓦然回首，那双眼，清澈沉静，暗藏锋芒；盛得下宇宙，装得尽因果。风载沉意，天地清明。画无问，诗无问。但，答案，只在我们扪心自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