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松 · 《牡丹花神》 创作时间：1992年 生宣纸本彩墨 99cm x 101cm

青似幔，蓝如雾，花冷，人傲，铺满而来！

我，被裹入画境。我感到，在赴一场隔世旧约：

她，以花为身，以骨为魂，于蓝绿光影中，似幻如梦，像在等我。

我静静望她。

她不语，不笑。默然回望，春水荡漾。凤目含威，酮体放香。

她肌如凝脂，白似玉。她眉峰含威，冷若霜。

她靓丽羞花，令后宫粉黛无颜色，她美的倾国倾城，一颦一笑使人心旷神怡；她登临帝位，用雷霆手段造气象，她杀伐果断，明月当空开立女皇当朝。

她是环娘还是媚娘？恍惚间似是玉环。沉香亭畔“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艳影一闪而逝，那是被盛世宠溺的牡丹。

然，恍惚间，形影流转，终凝作武皇则天。艳媚，终究还是敌不过时光。权利，可镇江山，可名万年。

我不敢惊扰，只在心底轻问：媚娘，是你吗？她不语。

我渐渐看清。鬓边花瓣，是她初入紫微城的孤韧；衣袂云锦流光，是她君临天下的威仪。

画中花神，或是沉香亭下被君王捧在掌心的娇娘；亦或是她——武曌。那个从才人走到女皇，一生与命运对弈、与时代并肩的女子。

我仿佛前行，一步一步……穿过神都苑的落雪，拂过武周的长风，跨越千年。我真正走入了画中。与她并肩而立，蓝绿花叶轻拂，我听见她心底的声音，清冽如冬：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世人说我逆天，责我霸道。可我，只是不肯向世俗俯首，不肯向命运折腰。

我是花，亦是王；可柔，可刚；可主后宫，亦可主天下。

我再轻问：那夜，神都苑中，你以皇权命百花齐放，唯有牡丹抗旨不发。如今你化身为花神，可曾懂了当年的它？

又可会料到，沉香亭畔诗仙笔下的牡丹，终盛极而衰，随马嵬坡风散烟消？

风动花叶，轻轻摇。我听见了千年前炭火爆裂、贬诏铿锵。也感受到她威严深处，那声不易察觉的轻叹。

她终于开口，字字如磐：我懂。

当年我以皇权催花，为的是立我之道；牡丹抱枝不开，为的是守它之节。它宁为焦骨，不做媚花；我宁负骂名，不负初心。

玉环的牡丹，开在盛世温柔乡；我的牡丹，开在风雨雪霜上。

我与牡丹，皆是不肯向世俗折腰之人，是人间皇，更是花中王！

我眼底潮湿：我懂你。懂你“以色事人，不能久长”的清醒，懂你青丝成雪的隐忍、登临帝位的孤勇，懂你以女子之身扛起千古骂名的倔强，更懂你与牡丹，早已骨血相融，互为知己榜样。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如洛城月光照彻风骨，如神都落雪轻覆肩头。

她轻轻回应：人间风雨虽寒，只要心不折，花便不败；只要志不改，自有属于自己的天下。

那一刻，我与牡丹之间再无隔阂。不是观画，是灵魂与灵魂，在千年蓝绿色彩中，默然相认。

我久久不愿离去。

与她对望，便是读懂牡丹的一生；与她相伴，便是触到那滚烫不灭的初心。

我们在画里，说了千年的话……

直至一声鸟鸣，将我唤回。我缓缓退出画境，心中澄明而充盈。

再望，她依旧以蓝绿为骨，花为魂。是媚娘，更是女皇，是高傲不屈的牡丹花王。

她自画中来，却将心，化成了牡丹；我进画中去，却留在了那场隔世之约中。

走出时，指尖仍有牡丹上的雪，还是媚娘眼底那高傲的火焰？

其实，你我心中，都藏着这样一个人。

她未必称帝，未必令百花连夜绽放，却也曾在某个时刻，与命运对弈，与世俗抗争。她是你不敢忘却的初心，是你即便身处风雪也依然盛开的倔强。

今夜，不妨问一问自己：能倾倒你的牡丹，是色？还是魂？是媚？还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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