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顺智《山民》肖像系列——他把农民面部沟壑放大、五官扭曲,人物神情呆滞、色调暗沉。苦难被放大成奇观,劳动者被凝固成标本。我不反对画丑,但丑如果只是丑,没有揭示,没有悲悯,只剩展示,那就不是深刻,是冷漠。(图片来自公开报道,仅用于评论)

丁荭《保洁大姐》——面部肌理斑驳凹凸的烂疮感 嘴角微垂 眼神空洞((图片来自公开报道 仅用于评论)
作品收获了同行的叫好声,普通观众看完却直呼一头雾水。旁边有人立马递上一个极其好用的挡箭牌,辩解称这是艺术的高级阶段,普通人看不懂属于正常现象。

丁荭《地球访客》(航天员)——航天英雄 被画成一团闷肉 (图片来自公开报道,仅用于评论)
圈内有人称之为“凡人颂歌”,是先锋探索。可不少观众看完的感受,是堵心。堵心,在当下,何时会被当回事?有个细节值得玩味:丁荭被网友用近似手法画了张她的肖像,她本人感到不适,认为是人身攻击。同一只笔,落在别人脸上时“凡人颂歌”,落在自己脸上是“人身攻击”。原来她心里一直有把尺子,只是量别人的时候,刻度不一样。

刘翔鹏《新时代的长征路之星星火》红军战士吊眉竖眼 女战士妆面浓重(图片来自公开报道,仅用于评论)
问题不在于变形。八大山人的鸟翻着白眼,梁楷笔下的仙人歪歪斜斜——变形从来是中国画的老技艺,是“意象表达”的正统路径。关键在于,往哪里变。梁楷把仙人画成泼墨一团,你觉得那是自在,是仙气。因为那一团里有东西是往上的。你盯着看,觉得轻,觉得远,觉得那个人活了、在纸上飘。这叫气韵。气韵不是往脸上抹灰抹出来的。

刘翔鹏《新时代的长征路之星星火》草鞋换成现代潮流高帮板鞋 人物眼神涣散 神情萎靡(图片来自公开报道 仅用于评论)
再看那些引发争议的画。它们往哪里变?往丑了变,往灰了变,往死气沉沉里变。你会感觉不是在看一个活人,你是在看一具被处理过的死标本。画家用了大量功夫,把活人身上的那口生气一点一点抽干净。功夫在不在笔上是一回事,落笔时心里把人当不当人,则是另一回事。
据多家媒体报道,该作品后来被撤展,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终止项目并追回资金,作者被取消申报资格。一个国家级项目走到这一步,本身就是态度。
丁荭,在清华美院带博士的人,手上功夫自不会差。她把保洁员的脸处理成“那样”的时候,手是稳的,心是静的——可这静,是敬畏的静,还是冷漠的静?据公开报道,该展览由清华美院美术馆主办。学术主持在序言中给予高度评价:“宛如一首献给凡人的颂歌。”此后有报道称相关作品被撤展,但截至目前未见官方通报原文,我仅以公开可查的信息为准。
我始终想不通:那样的作品,怎么就“宛如一首凡人颂歌”了?是不是在学院的体制内,有了“教授”头衔,就可以任意解释华夏文明中的审美?就可以随意解构这个民族在千万年中形成的“真善美”?

刘翔鹏《新时代的长征路之星星火》——草鞋换成现代潮流高帮板鞋 人物眼神涣散 神情萎靡(图片来自公开报道 仅用于评论)
丁荭不是个例。刘庆和他那幅《开学》也是一面镜子。他在画自己亲人的时候,会这么画吗?当然不会。那他在画别人的时候,怎么就下得去笔?艺术家手是热的还是冷的,观众看得出来。但问题不仅是手,是心,是心里的一把尺子。而心这把尺子,什么时候凉的?
一些美院教授们的问题,往浅了说是审美跑偏,往深了说,是心里那把尺子换了“准星”。用一把冷的尺子去卡量活人,出来的自然是一堆参数。保洁员的参数是“底层”,航天员的参数是“陌生”,红军战士的参数是“可解构”。参数齐了,画似乎就显得“高级”了。作业可以用来评奖、立项、评职称、混圈层。至于画上的那个人被描绘成什么样、眼神里有什么、腰板挺不挺,是不是符合真实情况,概不重要。
有人拿“艺术自由”做挡箭牌,一句“你看不懂,审美跟不上”,封住所有讨论。艺术当然有自由,但自由不等于没有边界。真正的“艺术审美边界”不在于审查,而在于创作者自己的心——你画亲人不会这样下笔,画陌生人却可以,心里那这把尺子量的是谁?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我们曾经有什么。
故宫凌晨三点,有人站在午门外。若干个小时的排队等待的就是为了换几幅画卷前站几分钟。站在真迹面前,你看见了华夏历史上的每一笔都是怎么写出来的。华夏人在千万年里留下的宝物,哪个不是用美好的心和辛勤的汗水浇灌出来的?这才是中国人的审美根基。
国外顶尖博物馆——大英、卢浮宫、大都会、艾尔米塔什——哪一座博物馆里中国艺术品不是顶级的存在?汝窑、青铜、绘画、敦煌。它们靠什么征服世界?靠的是一代代画者、工匠对笔下万物的那一份敬畏。再看中国画的传统。古人落笔,敬畏山河,敬畏苍生。千年笔墨,一笔一墨,皆是敬畏。
敬畏这东西,不只在故宫里活着。它也长在别处——贵州洪江村,稻田边立着几只用废钢筋焊的鹿。孩子蹲下来看,看完回家自己拿笔,不肯放。没人教他“这里不像”。他先被允许看,才愿意动手。城里家长排队交钱,孩子坐进画室,照着范画一笔一笔描。美育不挑地方,挑的是有没有人愿意教给他、传给他。

我常看画家宝松先生的画。在他的画中的所有人物都充满活力、有血有肉,都在展现着华夏文明中最美好的灵魂。宝松《钟馗嫁妹》(2014年)——小鬼抬轿吹喇叭,钟馗咧着嘴大笑,妹妹挑帘偷看新郎。画面热闹、拙朴、喜气洋洋。鬼也画得像乡下办喜事时跑来帮忙的邻居。看完只觉得心里松快。鬼都有热气。可那些画农民的、画保洁员的、画红领巾的教授们,他们笔下的人,为什么连鬼那点热气都没有?

宝松《千手观音》(2020年)——千手层层展开,像光焰,也像无数向人间伸出的援手;千眼静观众生,不是监视,而是照拂。观音的面容端严而温润,眼神里没有冷,只有悲悯。真正的神圣不是把人压小,而是把人心托起;真正的庄严不是拒人千里,而是让人愿意靠近。
与那些把活人画成标本、把英雄画成"闷肉"的作品相比,这幅画给出的不是"看不懂的高级",而是一种看得见、感觉得到的温度:笔下有敬,墨里有爱,变形里有慈悲。宝松说的"真善美",在这里不是口号——真,是悲悯不虚;善,是愿力不空;美,是千手千眼都朝向人间。中国画的高处,从来不在把人画丑、把神画怪,而在把"善"画得有力量,把"敬"画得有温度。

宝松《回娘家》(1993年)新媳妇抱娃骑驴 喜鹊蒲公英飞着 变形 但变形里有人心 有喜气
宝松先生说过一句话:“艺术追求的是真善美,没有了真,哪有善与美?”这话不新鲜。新鲜的是,现在居然需要有人重新把它说出来。画的好坏,手上功夫说了不算。说到底就一个字——心。看的是他心里有没有爱,有没有善恶,有没有人的灵魂。现在社会上,同行互相点头,互相站台,互相吹捧对方“你的画高级、画出了凡人的荣耀”。这个圈子里的标准,是谁定的?
在今天,我们的教授们站在讲台上,把红军画成那样,把航天员画成那样,把红领巾画成那样,把保洁员画成那样……他们站在国家最高美术学府的讲台上,呈现出来的形象,和这个民族真实的面貌之间,隔着多远?
我想,是从1840年我们被西方列强欺负后,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反思。我们在这个“反思”中,看到了科技的落后,看到了“闭关锁国”的弊端,也看到了“落后就要挨打”的残酷现实……一些力主“一切向西方学”的精英们,在痛定思痛的“反思”中,似乎在近万年的华夏文明中找到了“阻碍我们前进的弊端”。这些就是:华夏文明陈腐没有生气;华夏绘画不讲科学没有美感;华夏文字无法与西方语言接轨阻碍发展……等等等等。

宝松《济公斗蟋蟀》(1982年)——哪怕是枯笔焦墨,你都能看出他对万物的敬意。画中人物眼神明亮,姿态鲜活,仿佛随时会从画中出来
他们主张:要去掉传统改学西方!一时间,“全盘西化”的浪潮席卷。各行各业,衣食住行。无不以西方的“标尺”为准绳。特别是在绘画界,“一切向西方学”成了“铁律”。甚至,在“审美”的标准上,也是以西方为“尊”,不可逾越。至此,我们再看看这些“灵魂的工程师们”的作品中展示出来的形象,可想而知,他们的心已经完全“西化”成了“西方观念的鼓吹者”!哪里还有东方大国人文情怀的美好?哪里还能看到华夏文明的真善美?
我们在学西方的时候,学到了什么?又丢掉了什么?我们站起来时,我们的心是稳的吗?宝松先生绘画生涯七十多年,他把艺术的真谛归结为六个字——真、智、品、精、神、魂。所有艺术家和艺术品,只要用这“六字真言”一一对照,便真相大白。如果我们的教授,把我们的人民画成他自己都不喜欢的样子,这个“审美”一定存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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